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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航母舰载机联队的演变及启示

文/晨枫

美国海军具有当今世界各国海军中最大的航母舰队,最丰富的使用经验,美国海军舰载机联队的发展对中国海军舰载空中力量的建设无疑具有借鉴作用。

飞机诞生不久,就上舰了。最初的舰载机用于舰队侦察和联络。一开始并没有航母,舰载机直接在战列舰、巡洋舰等大型战舰上搭载。从舰上弹射起飞后,通常在水面降落,然后用起重机回收,或者直接飞回岸上基地,正常降落。航母出现后,最初也只是便于飞机运作的平台,任务上依然是侦察、炮火校射为主,而不是打击平台。但在一系列“舰队问题”演习中,美国海军对舰载机的作用有了新的认识,舰载机的作用开始向打击发展。在二战前夜的1938年,美国航母舰载机联队已经拥有俯冲轰炸机、鱼雷轰炸机和战斗机,计划在即将到来的太平洋上的冲突中,用于反舰、反潜、破交和舰队防空,并为登陆作战的海军陆战队提供空中掩护。

珍珠港事件是海战史上的里程碑。日本海军的300多架俯冲轰炸机、高空轰炸机、鱼雷轰炸机和战斗机从350千米外的6艘航母上出动,以很小的代价,几乎一举全歼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的主力。这极大地加速了美国海军以航母为核心的转型。

珍珠港之后,美日海军很快在太平洋上的珊瑚海爆发了激烈的航母对航母的大战。在珊瑚海之战期间,“约克敦”号(CV-5)上的舰载机有3/4为道格拉斯SBD俯冲轰炸机和TBD鱼雷轰炸机,只有1/4为格鲁曼F4F“野猫”战斗机。应该注意的是,这个时代的打击飞机(包括鱼雷轰炸机、俯冲轰炸机、高空轰炸机)不具备空战能力,战斗机也不具备打击能力,都是专用的。战斗经验表明,舰队防空力量不足。另外,美国舰载打击力量的航程弱于日本三菱“零”式战斗机,使得远程侦察和打击很困难,即使发现日舰,也会很快召来报复攻击。战斗教训和惨烈的损失迫使美国海军立刻把舰载机联队的构成向舰队防空倾斜

美国海军马上着手调整舰载机联队的构成,以“约克敦”号舰载机联队在1942年的构成为例,拥有81架飞机,其中打击飞机从49架增加到52架,战斗机从18架增加到27架。打击飞机和战斗机都增加了,但比例调整为2/3打击飞机、1/3战斗机。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在舰队防空压力最大的时期,美国海军依然把打击放在防空之上,因为只有消灭敌人,才能保存自己。

改编的舰载机联队在一个月后就投入了中途岛之战,“约克敦”号被击沉,但日本海军4艘航母全部被击沉。航母和飞行员的损失对日本海军是灾难性的打击。尽管指挥决策、密码破译、运气都对美国胜利起重要作用,增强的舰队防空对消耗日本飞行员和保护美国航母的作用不可低估。

在大西洋,德国潜艇是最大的威胁。美国海军用护航航母和驱逐舰搭配。在陆基反潜巡逻机的航程之外,航空反潜与水面反潜相结合。航空反潜不仅提供有效的反潜护航,还可脱离船队,追击已经暴露的德国潜艇,有力地压制了德国潜艇的威胁。护航航母的吨位较小,舰载机联队相应缩小,舰载机以格鲁曼F4F“野猫”战斗机和道格拉斯TBF/TBM“复仇者”攻击机为主,后者配备雷达,携带深水炸弹。应该指出,航空和水面反潜的成功不在于击沉的德国潜艇数量,而在于驱潜以避免船队损失,随着战争的发展,在大西洋里活动的德国潜艇增加,但战果迅速下降。

进入二战后期之后,美国海军的重点转为支援跳岛登陆作战和切断日本海上交通线,后者主要是美国潜艇的任务。为此,美国海军增强了舰载机联队中的TBF鱼雷轰炸机(这时改作低空水平轰炸机使用)。美国航母也抵近日本岛岸,不光增加舰载机的留空时间,也增加打击任务的出动率。但这也使得美国航母饱受日本神风敢死队的困扰。

神风敢死队不需要考虑返航,事实上使得作战半径加倍,剩余燃油也加强爆炸效果。作为人操导弹,命中率比常规鱼雷攻击或者俯冲轰炸大大提高,而且需要在空中彻底击毁才能避免残骸造成损坏。这个问题在反舰导弹时代再次出现。

神风敢死队从莱特湾大海战开始使用,在冲绳之战达到高峰,对美国海军造成巨大损失,也对军心造成巨大压力。为此,舰载机联队被迫再次改编,增加战斗机,减少打击飞机。为了减少打击飞机数量降低的影响,美国海军开始用具有多任务能力的沃特F4U“海盗”替换单纯作为舰队防空战斗机使用的格鲁曼F6F“地狱猫”。F4U“海盗”可在舰队防空和反舰对地打击之间灵活使用,现在成为多任务战斗机,当年称为战斗轰炸机。

在二战末期,舰载机联队在轰炸机、战斗机(舰队防空专用)、多任务战斗机之间基本上均匀分配。以1945年时珊瑚海战役之后新建的“列克星敦”号(CV-16)为例,舰载机联队拥有103架飞机,其中F6U“地狱猫”战斗机36架,F4U“海盗”多任务战斗机47架,TBM“复仇者”水平轰炸机15架,寇蒂斯SB2C“地狱俯冲者”俯冲轰炸机15架。也就是说,29%为打击飞机,36.0%为多任务战斗机,35%为战斗机。这里,打击飞机专用于反舰和对地攻击,战斗机专用于舰队防空,多任务战斗机则是双用途的,可在两者之间灵活转换,但反舰、对地攻击能力不及专用的打击飞机,防空能力不及专用的战斗机。下同。

二战对美国航母战术影响巨大。战前,航母的主要任务是作为海上决战。战争期间,机动性、航程和火力使得航母成为登陆作战的利器。航母火力不仅用于滩头,还可深入纵深,直接影响陆地上的战争。这是历史上再强大的战列舰也做不到的。

战后初期,美国国家战略转向大规模核报复,一方面削减常规军力,减轻负担,另一方面用核威慑确保美国势力范围和美国利益。这个时代的航母尚不便运作远程喷气式飞机,而战后初期苏联海上威胁微不足道,使得航母在以幅员广大的苏联为主要目标的大规模核报复战略中地位尴尬,既没有海上决战的需要,又不便抵近攻击内陆。其实不光美国航母有这个问题,整个美国海军的存在和价值都成了问题。

为了能从航母上运作远程轰炸机,美国海军开始建造“美国”号超级航母。但对于同样的远程核攻击而言,美国空军的康维尔B-36“和平使者”更加经济,“美国”级下马了。回过头来看,这也许是好事。“美国”号的设计是放大的二战水平航母,没有蒸汽弹射、拦阻索和斜甲板,要不了多久就要过时了。

如果不是朝鲜战争,美国海军的航母力量到底会衰落到什么地步,还真是不好说。但突然爆发的朝鲜战争凸显空军缺乏前进基地时的无能为力,航母不断提供的防空掩护、空中火力支援和纵深打击对撤退中的美韩联军的生存至关重要,也是美韩联军最后守住斧山滩头和得以反攻的关键。

但在技术上,美国航母并未跟上时代,主要作战飞机还是二战年代的。例如,朝鲜战争前10个月里,80%的空中火力支援由沃特F4U“海盗”提供,接替的是同为螺旋桨推进的道格拉斯A-1“空袭者”。A-1具有1350千米的航程,留空时间高达10小时,能携带3600千克炸弹,大大超过同时代的其他舰载作战飞机,一直到越南战争时期还在使用。但螺旋桨飞机毕竟过时了,如果中朝联军拥有更加强大的空中力量,就没有A-1什么事了。

朝鲜战争中,第一代喷气式舰载战斗机投入使用,格鲁曼F-9F“黑豹”和麦克唐纳F-2H“女妖”就是代表,后者能携带核武器。以1953年时“普林斯顿”号(CV-37)为例,典型舰载机联队拥有71架飞机,其中15架A-1攻击机,17架F4U多任务战斗机,30架F9F战斗机,2架F9F侦察机,3架A-1预警机/反潜机,2架西科斯基H-5直升机。也就是说,66.2%为多任务战斗机,23.9%为打击飞机,其余为特种飞机。

这也是直升机上舰的开始,这时直升机的作用还只是搜救和打捞落水的飞行员。以后直升机的作用扩大到扫雷、反潜甚至预警,越来越重要,舰上搭载的数量也随之增加。

但第一代舰载喷气战斗机的性能平庸。为了在推力不足的情况下依然能从航母上起飞、着陆,第一代舰载喷气战斗机采用平直翼,一问世就已经落后于已经在陆基喷气战斗机中流行的后掠翼,比同时代中朝联军方面已经装备的米格-15和美国空军的北美F-86都是后掠翼的。

第一代平直翼舰载喷气机很快被第二代后掠翼舰载喷气机所替换,如沃特F-8“十字军战士”、麦克唐纳F-3B“恶魔”战斗机和道格拉斯A-4“天鹰”攻击机。

朝鲜战争的刺激促使美国大幅度增加军费,美国海军开始建造第一艘真正的超级航母“福莱斯特”号(CV-59),具有蒸汽弹射、拦阻索、斜甲板等现代超级航母的主要特征。六艘“福莱斯特”级加1艘“企业”号构成冷战前期海基核打击力量的中坚,硕大的道格拉斯A-3“空中武士”以4800千米的航程和5800千克的载弹量使得海基核轰炸成为可能,但这也迫使航母吨位大大增加。

超声速的北美A-5“民兵”很快接替了A-3的海基核轰炸任务,但“乔治·华盛顿”极核动力弹道导弹潜艇和“北极星”潜射弹道导弹在1959年投入使用,迅速成为海基核打击的主要平台。因此,A-5改装用于照相和雷达侦察,A-3则改装用于电子战和空中加油。一直到90年代前期,美国航母在舰上一直保留约100枚核武器,但局限于舰队作战、对苏联周边的核打击和对其他国家的小规模核打击,不再作为战略核打击力量使用了。

舰载机联队的构成也因此调整,加强常规打击能力,以适应肯尼迪时代“灵活反应战略”的需要。以1960年“萨拉托加”号(CV-60)为例,舰载机联队共有85架飞机,其中10架A-3重型攻击机,12架A-1螺旋桨攻击机,24架A-4轻型攻击机,2架F-8侦察型,13架道格拉斯F-6“天空射线”截击机,14架F-8战斗机,2架HUP搜救直升机,7架A-1预警机/反潜机。也就是说,31.8%用于防空,54.1%用于打击,其余为特种飞机。

随着航空技术的进步,沃特A-7“海盗II”、格鲁曼A-6“入侵者”攻击机替换了A-1、A-4、A-3,麦道F-4“鬼怪”多任务战斗机取代了F-8、F-6等战斗机和多任务战斗机。这些飞机在越南战争期间大量出动,构成那个时代美国舰载空中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60年代也浮现了新的威胁。苏联海军在戈尔什科夫的领导下迅速壮大,舰载防空导弹、反舰导弹和核动力攻击潜艇迫使舰载机联队做出新的调整,预警机、反潜机、电子战飞机大量增强,这些特种飞机占舰载机联队的比例在1966年到1978年之间几乎翻倍。以1972年的“福莱斯特”号(CV-59)为例,舰载机联队拥有73架飞机,其中包括24架A-7轻型攻击机,8架A-6重型攻击机,24架F-4战斗机,7架西科斯基SH-3“海王”反潜直升机,4架格鲁曼E-2B“鹰眼”预警机,2架A-3电子战飞机/加油机,4架A-6加油机。打击飞机的比例增加到43.8%,多任务战斗机大体不变,维持在32.9%,反潜机占9.6%,加油机约占8%,其余为特种飞机。

飞机总数的减少与飞机尺寸和重量的增加有关。新型飞机的起飞重量更大,航程增加,但美国海军的航程要求也水涨船高,只能用加油机解决。这反映在不小比例的加油机上,其中KA-3可携带34000磅燃油,可以伴随出击机群提供空中加油。KA-6降低到21000磅,依然很可观。

另一方面,越南的防空导弹威胁迫使舰载机联队增加电子战能力和防空压制能力,后者由多任务战斗机发射反辐射导弹来实现,前者需要专用的电子战飞机,1972年投入使用的EA-6B是第一代舰载电子战飞机。

如果说防空压制关系到打击任务的成功与否,苏联的反舰导弹则威胁到航母的生存。这是二战后美国航母第一次面临像战时神风敢死队一样的存亡威胁。美国航母从二战末年就开始部署预警机。开始时用TBM-3M加装雷达,后来用不同的A-1改型作为预警机。但1964年投入使用的格鲁曼E-2A才是第一种真正的舰载预警机。

E-2系列的基本气动布局一直保留,如今已经发展到E-2D。这也是美国第一种专用的预警机,空军的E-3A要到1977年才投入使用。E-2A的可靠性很糟糕,投入使用的当年就改型为E-2B,1973年投入使用的E-2C才真正达到要求,不光能提供预警,还具有空中指挥能力。这成为舰载机联队甚至岸基空中力量协同作战的指挥中心,负责从空战巡逻、反舰对地、侦察巡逻、火力支援到搜救的各种任务。

苏联潜艇则是另一大威胁。战后苏联常规动力潜艇吸收了很多二战末年德国潜艇技术,水下航程和速度大有提高。更大的威胁来自核动力。尽管苏联核动力攻击潜艇的噪声较大,但毕竟速度快,可无限潜航,鱼雷的威力连航母都受不了,潜射反舰导弹的威胁更大。

为此,美国海军把二战时代的“埃塞克斯”级航母改作反潜航母,通常搭载两个中队(共14架)的格鲁曼S-2“追踪者”固定翼反潜机和两个中队(共14架)的SH-3“海王”反潜直升机,有时还搭载一个中队(10架)的战斗机,用作自卫防空。但在70年代“埃塞克斯”级到期退役后,美国海军缺乏资金建造专用的反潜航母,只有扩大通用航母上的反潜力量,挤占其他飞机。为了不过度影响打击和防空任务所需要的飞机,舰载机联队的反潜力量只有反潜航母的一半规模,反潜能力相应降低。

为了补偿反潜力量的损失,美国海军在1974年引入最新的洛克希德S-3A“维京人”反潜机。喷气式的S-3与螺旋桨的S-2航程相比,起飞重量和航程要大一倍,速度也要快一倍,专用于探测潜望镜的雷达和机上处理声纳浮标数据的能力使得S-3的搜潜海域可比S-2大三倍。S-3A在80年代升级到S-3B,同时西科斯基SH-60“海鹰”替换了老旧的SH-3“海王”,用于近程反潜。

70年代对美国是困难的时代。越南战争不仅劳而无功,还拖累了美国经济,使得苏联在世界各地“趁虚而入”。对于美国航母来说,更危险的是苏联打造了从水下、水面到空中、低轨道的完整、有效的反航母体系。舰射和潜射反舰导弹已经威胁很大,威胁更大的是远程轰炸机发射的空射反舰导弹。苏联图-22M“逆火”轰炸机可以很高的速度,突然冲向远海的发射阵位,在美国航母的防空巡逻圈外密集发射射程达到460千米的Kh-22反舰导弹,苏联主力战舰和巡航导弹潜艇也能在500千米外发射SS-N-19潜射和SS-N-12舰射反舰导弹,实行饱和攻击。这是美国航母最大的噩梦。

作为回应,美国海军采取外层防空战术,力争在发射导弹之前就打掉苏联轰炸机。“先打掉弓箭手,回头再对付弓箭。”作为海军战略的一部分,美国航母也不消极退让避险,而是力争主动前出到可以打击苏联本土的距离,在攻势防空的掩护下,打掉苏联海航陆基基地,以攻对攻,针锋相对。

在技术上,美国海军从1974年开始用格鲁曼F-14“雄猫”战斗机替换F-4“鬼怪”,E-2C也在这期间投入使用。1988年的“艾森豪威尔”号(CVN-69)的舰载机联队或许代表了最豪华阵容:共有73架飞机,其中10架A-6重型攻击机,20架A-7轻型攻击机,20架F-14A战斗机,7架S-3反潜机,7架SH-3反潜直升机,3架E-2C预警机,3架EA-6B电子战飞机,3架KA-6加油机。这样,多任务占41.1%,舰队防空占27.4%,反潜占19.2%,其余为特种飞机。

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在战后舰队防空压力最大的时代,美国舰载机联队里打击飞机对战斗机的比例依然为3:2,从不放弃进攻。从80年代中后期开始,麦道F/A-18开始替换A-7。F/A-18在性能上空空和空地兼优,因此在不损失打击能力的前提下,大大加强了内层防空力量。不过F/A-18的航程不足,用于打击远程目标不尽理想。

外层防空作战要求4架F-14在最大威胁方向前出740千米,在预警机、加油机和电子战飞机的支援下,形成90度扇形拦截区,充分利用AIM-54“不死鸟”远程空空导弹的多目标交战能力,在来袭苏联轰炸机发射反舰导弹之前就大量杀伤。这里,电子战飞机用于在远距离上被动探测来袭轰炸机群,并用电磁压制干扰轰炸机的雷达搜索和群内通信。内层防空的F-14和F/A-18在90-140千米距离上组成第二道防线,拦截漏网或者从其它方向渗透过来的苏联轰炸机和已经发射的反舰导弹,其他反舰导弹由护航舰队的“宙斯盾”系统发射的防空导弹和近防系统拦截。

外层防空战术在保障航母生存力方面是成功的,但在保持航母攻击力方面则是有问题的。要进逼苏联海岸的话,需要双航母才能保持稳定的出动率,单航母坚持几天就必须撤下,或者放弃昼夜升空。前出的F-14占领了最有效的拦截位置,但数量仅能覆盖最大威胁方向的90度扇形,需要其余F-14和F/A-18用于内层防空。A-6用于伙伴加油后,舰载机联队的远程打击力量也不足。

F/A-18是多任务的,但主要力量被舰队防空“占用”后,即使抵达苏联海岸,也只有有限的能力发动对地打击。另外,“宙斯盾”系统也是外层防空战术能够实现的关键,相控阵雷达可以探测、跟踪几百个目标,同时控制大量战斗机和防空导弹交战。

冷战结束后,美国航母的威胁环境突然改变,剧增的苏联威胁在一夜之间消失了。但在美国的全球干预中,航母的作用越来越大,尤其是阿富汗战争初期,缺乏周边可用的空军基地再次使得航母空中力量成为主力。

这一期间舰载机联队的构成的演变反映了冷战末年威胁降低的影响。以“罗斯福”号(CVN-71)在2002年的状态为例,舰载机联队拥有68架飞机,其中36架F/A-18,10架F-14,9架S-3B,4架EA-6B,4架E-2C,4架SH-60F反潜直升机,2架HH-60H搜救直升机。也就是说,舰队防空占14.5%,多任务占52.5%,反潜/加油占13%,特种飞机占20.3%。

F-14、S-3等在反恐战争中无所事事,A-6也属于“过度威力”。A-6在1997年退役的时候,作为替换的通用动力-麦道A-12“复仇者II”已经因为超支超时和技术问题而下马了。美国海军开始引入尺寸和重量大大增加、与经典型F/A-18貌合神离的波音F/A-18E/F“超级大黄蜂”,最终替换了F-14、A-6和早期F/A-18A/B。至此,舰载作战飞机统一到多任务战斗机了。

F/A-18E/F的航程比A-6短1480千米,但威胁程度大为降低后,航母抵近敌对海岸再出动F/A-18E/F就是了,航程短一点是可以接受的。F-14在2000年代中期退役时,也是一样的情况,远程截击能力不再必须。到2006年,舰载机联队已经从远程截击-打击力量转型为中程多任务打击力量,定位不再是大国对抗,而是针对地区强权和非正规武装力量。

这也是舰载机联队里加油和反潜力量衰落的时候。1997年A-6全面退役的时候,KA-6也退役了。接替空中加油任务的S-3B速度不够,不能跟上出击编队,只能用作返航加油,确保战机有足够燃油抵达航母,并在着舰不成功的时候可以复飞。但S-3B也在2009年退役了,迫使舰载机联队依赖F/A-18E/F伙伴加油。这既缺乏足够的可转移燃油量,又占用舰队防空和打击架次。

S-3B退役也迫使SH-60F担任主要反潜任务,替换的西科斯基MH-60R“海鹰”航程更远,但毕竟无法与固定翼的S-3B相比。2002年时,舰载机联队还增加了一个中队(6架)西科斯基MH-60S“海鹰” 搜救和扫雷直升机。值得一提的是,SH-60F、MH-60R、MH-60S都叫“海鹰”。

不过美国海军也在2010年代开始部署波音EA-18G“咆哮者”电子战飞机,用于替换退役的EA-6B。2020年代开始启用的下一代电子战吊舱NGJ将提供更加强大的电子战能力。E-2D也开始替换E-2C,其APY-9主动电扫雷达使得美国海军舰载预警机的技术水平重回世界领先。E-2D还可空中加油,大大延长了留空时间。C-2“灰狗”(E-2的运输型)也将在2020年代由从MV-22改进而来的CMV-22取代,不过垂直起落能力对航母并非多大的优点,而机内容量有限、大件珍贵货物(如战斗机备用发动机)必须外挂运输反而是个问题,但美国海军并无其他选择。

这些变化反映了美国航母舰载机联队的当前状况。以“里根”号(CVN-76)为例,舰载机联队拥有69架飞机,其中48架F/A-18E/F多用途战斗机,5架E-2D预警机,5架EA-18G电子战飞机,5架MH-60R反潜直升机,6架MH-60S搜救和扫雷直升机。不过就航母打击群而言,加上护航舰艇,MH-60R共有11架,MH-60S共有8架。上述5架MH-60R和6架MH-60S只是“固定”搭载在航母上的部分。这样,多任务占69.6%,反潜、预警和电子战各占7.2%,剩下的8.7%为搜救和扫雷。

洛克希德F-35C也是多任务打击战斗机,计划在2019年达到初始作战状态,开始替换F/A-18C/D。由于成本关系,F-35C中队的飞机数量要少一些。预计2021年“卡尔·文森”号(CV-70)舰载机联队的构成包括67架飞机,其中36架F/A-18E/F战斗机,10架F-35C战斗机,5架E-2D预警机,5架EA-18G电子战飞机,5架MH-60R反潜直升机,6架MH-60S搜救和扫雷直升机。这样,多任务占68.7%,反潜、预警、电子战各占7.5% ,搜救和扫雷占9%。

对于2040年代美国航母舰载机联队的构成,美国海军的想法还是与2021年“卡尔·文森”号的舰载机联队构成相似,不同的是增加10-12架MQ-25加油机,重建专用空中加油能力,大大增加舰载机联队的远程作战能力。另外用F-35C和下一代FA-XX战斗机进一步替换F/A-18E/F。预警机和电子战飞机也有所增加。可能的构成为10架FA-XX战斗机,20架F-35C战斗机,8架F/A-18E/F战斗机,6架E-2D预警机,6架EA-18G电子战飞机,12架MQ-25加油机,5架MH-60R反潜直升机,6架MH-60S搜救与扫雷直升机,总计73架飞机。

按照美国海军的设想,FA-XX主要用于舰队防空,这是F-14退役后舰载机联队首次包含专用的防空战斗机,反映了美国海军重回大国对抗的思考。F/A-18E/F则是在服役后期发挥余热,用于补充F-35C,执行不需要隐身的舰队防空和打击任务。增加的飞机数量反映了更高的威胁程度,威胁的来源不难猜测。

不过这只是设想,FA-XX的设计还没有开始,舰载无人作战飞机的未来也有待确定,“2040年舰载机联队”还是一个很粗略、模糊的设想。同时,很多智库给出各种建议,其中不乏用大量先进超远程无人作战取代F/A-18E/F甚至F-35C的。但2040年离现在并没有那么遥远,除非现在美国就立刻启动相关的工程研发计划,几乎不可能在那时形成战斗力。所以这些智库设想很可能大多会停留在空想。

纵观舰载机联队构成的发展历史,容易看出一些大趋势:

1、舰载机联队的飞机数量在战后一直处在下降的大趋势中。在50-90年代,大体稳定在80多架,然而在冷战后稳定到略低于70架。在50-90年代,飞机的尺寸和重量在持续增长中,但航母吨位也在增长中,所以舰载机联队的飞机数量下降尚不明显。从70年代“尼米兹”级开始批量建造后,航母吨位稳定在10万吨级,舰载机数量下降就开始明显与换代挂钩了。另一方面,90年代后威胁程度下降,航母不再以极限容量运作,适当宽松的甲板和机库环境大大有利于舰载机的周转和维修,也降低航母人员工作强度和甲板运作的复杂性。这是90年代后舰载机数量下降的另一个原因。但随着威胁环境的再次改变,舰载机数量有望提高。

2、舰载机联队构成与威胁环境直接相关。空中威胁增加时,舰队防空的占比增加,加强航母的生存力;但威胁降低后,打击力量的占比增加,加强航母的攻击力。另一个值得注意的趋势是种类繁多的舰载作战飞机向少数几种多任务打击飞机汇聚。舰队防空和反舰对地打击兼优的多任务战斗机对舰载机联队具有天然的吸引力,适合在飞机总数有限的情况下,对不同任务都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起来。但在同等技术条件下,多任务战斗机的专项性能必然低于专用作战飞机,所以舰载机联队是否由多任务打击飞机主导也取决于威胁环境。在威胁增加的时候,特定性能最大化的专用作战飞机将再次返回。另一方面,随着技术的进步,专业作战飞机也将具有一定的多任务能力。未来舰载机联队将继续在清一色“无专全能”与若干“一专多能”的组合之间摇摆。

3、用于战斗支援的特种飞机在数量、种类和占比上都增加了。加油、反潜、预警、电子战、侦察、监视、搜救、扫雷都在航母甲板上占一席之地,不过随着要求和技术的发展,有些要求继续由专用飞机实现,有些则改由多任务飞机兼任。这不光是航母打击群自身生存和作战的需要,也是航母作为海空打击体系中心的要求。比如说,预警机经常担任海空联合作战的指挥中心,指挥和调动的作战资源大大超过航母打击群本身。舰载加油机也可以用于为岸基飞机的超远程越洋任务中途加油。

4、舰载机作战效能可以用航程*载弹量/占地因子来衡量,经典型F/A-18C的占地因子为1.0。美国航母的舰载机作战效能在60年代中期到80年代前期达到最高峰,以后在90年代达到低点,进入21世纪后稍有回升。这主要是由于舰载机航程下降造成的,载弹量和占地因子则大体同步增长,互相抵消。航程下降是专用攻击机(如A-7、A-6)被多任务战斗机(如F/A-18)所替代的缘故,多任务战斗机为了较好的空战性能(如速度、机动性)而牺牲了航程,在可预见的将来,这是必要的折中。但技术进步还是挽回了一些航程损失,F18E/F的航程比经典型F/A-18要高,F-35C进一步提高,不过还是远低于美国海军的要求。

研究美国海军航母舰载机联队的演变的目的是寻找对中国海军航母舰载机联队建设的启示。中国舰载机联队的现有构成还很单纯,只有歼-15和直-8两个系列的飞机。歼-15系主要是战斗机,以舰队防空为主,可能有一定的反舰、对地攻击能力,但在公开报道中,后者从未作为训练重点。歼-15也具备伙伴加油能力,双座的电歼-15则与EA-18G相对应,是具有战斗机能力的电子战飞机。直-8系列包括预警直升机、搜救和反潜直升机。

高瀚/摄

应该说,中国航母舰载机联队的构成和航母的战术都还在形成中,现有航母和舰载机联队都是过渡型的,但过渡的方向决定了未来的走向。中国舰载机的未来技术方向还存在颇多争议,人们熟悉的就有海四之争和预警机之争,前者围绕着舰载四代战斗机应该着眼于重型还是中型,后者围绕着在可预见的将来滑跃和弹射航母并存的情况下是否有必要研发具有滑跃起飞能力的固定翼预警机。但这些技术问题都在航母的定位问题解决之后才成为问题。

人们对于中国需要有航母早就形成共识,但在公开文献中,中国航母到底在中国海军战略中起什么作用,不仅没有共识,甚至缺乏深入、系统的思考。航母在三个基本战争设定情况下起不同的作用:

1、在核大战的情况下,航母起辅助作用,在次要方向发动核攻击,为国家的核战略填空补缺。在这一点上,陆基战术空军也是一样的,陆军的作用更加有限。

2、在大国之间的常规条件下的有限战争情况下,航母以强大的火力和持续打击力担任主要海基打击力量,不仅用于夺取制海权,还用于由海到陆的攻击,与空军和陆军一起,以联合作战形式实现国家的战略目标。

3、在针对中小国家的常规条件下的有限战争情况下,航母可以压倒的火力和出色的持续打击力单独作为主要打击力量,或者与空军和陆军一起,以联合作战形式发动打击,实现国家的战略目标。

也就是说,大国之间的有限常规战争和针对中小国家的有限常规战争对航母和舰载机的设计同样重要,核大战的影响相对不大。但对于中国来说,特定地缘战略环境决定了针对周边中小国家的常规战争也不是航母的重点,与美国的有限常规战争才是最关键的定位。事实上,与日本、澳大利亚的常规冲突很难不升级到与美国的常规冲突。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国航母的最大威胁和最主要目标只能是美国航母,美国核动力攻击潜艇与岸基飞机是次要威胁,美国水面舰队和岸上基地则是次要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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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经验表明,在所有情况下,航母的舰队防空作用都只是保障生存的需要,而航母存在的理由是攻击,包括海上攻击和对陆攻击。美国航母舰载机联队的发展史充分体现了这一点,即使在防空压力最大的时候,也从不放松打击。国情各有不同,中国海军当然不必照抄美国,但美国思路还是有比照价值的。

把航母作为增强的舰队防空的思维是尤其应该避免的。在舰队防空作战中,舰载战斗机比舰载防空导弹更加有效,但把战斗机当作空中机动的防空导弹发射平台,这和大陆军时代把空军当作防空军使用是一样的错误。把舰载空中力量当作侦察、监视力量使用,更是把航母的作用倒退到100年前的水平了。当年就是这样想的:舰载航空兵担任侦察、巡逻,战列舰的大炮才是决定海战胜负的,珍珠港和新加坡证明了这种思维的错误。

与大舰巨炮时代相比,现代导弹的射程和精度极大提高,但再大的战舰也有弹舱容量问题。不仅如此,战舰的垂发打完后,需要回基地装弹。海上再装填是有所考虑的,早期美国Mk41垂发还自带再装填用的吊车。但实际使用经验表明,除了特殊情况,在波涛起伏的海上再装填是不现实的,所以后期Mk41索性取消了再装填吊车,腾出来的地方改用于更多的垂发单元。更新的Mk56同样没有海上再装填系统。中国的通用垂发也是也是一样。

航母的海上补给就便利多了。只要有可靠的弹药和燃油补给,航母具有几乎无限制的持续打击能力。如果航母是核动力的话,只要舰上航空燃油的储量充足,弹药甚至可以空运补给。在精确制导弹药时代,弹药消耗量的重点不在于吨位,只要有需要,空运是做得到的。当然,前提是要有格鲁曼C-2“灰狗”或者贝尔CMV-22“鱼鹰”那样的可以上舰的运输机。

另外,在条件容许的情况下,舰载飞机可以抵近打击,短程攻击弹药的重量、尺寸、成本都比远程弹药更低,有利于在舰上储存更多弹药,也降低打击任务的成本和提高应召攻击的速度。舰载飞机和航母的成本当然要算入与远程弹药的比较,但美国兰德和其他智库的计算反复表明,只要冲突时间超过几天,飞机投放和发射短程精确制导弹药的成本低于单纯使用远程导弹。

远程导弹当然是有用的。用远程导弹的射程、威力、突防能力发动第一波攻击砸门,用舰载飞机跟进攻击拆墙,这依然是最有效的体系打击。但单纯依赖远程导弹不仅有战争成本问题,还有国家弹药库存问题。对付小小南斯拉夫和伊拉克就差点把美国的“战斧”巡航导弹库存打空了,大国对抗就更成问题了。

在常规条件下,以飞机-短程攻击武器构成的打击体系的打击链较短,反应更快,常备的弹药仓储更加充足。飞机攻击也有可中途召回的优点,更可以确认目标后再行攻击或者在出击中中途改变目标。这些都是导弹武器不容易做到的。

这一切都决定了中国也应该把航母定位为天然的进攻平台,即使是防御作战,也要着眼于以攻为守,消极防御是没有出路的。结合美国航母舰载机联队的发展史,中国航母的威胁环境可类比于70-80年代苏联威胁顶峰阶段,潜艇威胁相似,但苏联轰炸机的威胁换成美国舰载机和从盟国基地出动的岸基飞机。换句话说,不管是美国航母还是盟国岸基飞机,中国航母将没有“一般性”对手。

比照美国经验,中国航母舰载机现在不是用清一色“无专全能”的中型机追求甲板效率的时候,而是要“两头冒尖”,只有重型的空战为主的战斗机与重型的反舰、对地兼有ISR能力的攻击机的组合才能符合需要,就像当年的F-14与A-6的组合一样。当然,这不可能是F-14和A-6的简单重复,最低限度必须是具有第四代技术水平的隐身战术飞机。

由于时代的不同,重型战斗机将具有一定的反舰对地攻击能力。更重要的是,重型攻击机的高度隐身能力不仅是深远突防的必须和自卫空战的本钱,其先进电子设备具有准专业电子侦察机和战场监视飞机的侦察、监视、情报收集能力,也提供了前出打空战伏击的可能。现代航电和火控整合发射中程空空导弹的能力没有克服不了的技术困难,现代空战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空空导弹在追逐敌机,而不是靠战斗机死追。孤军深入的重攻本身也有自卫空战甚至的需要,拓展到空战伏击能力是可行的。

这样,重攻在外层打空战伏击,削弱敌人力量;重战在中层担任主要防空拦截,并在内层与舰载防空导弹一起填空补漏,可以构成有效的多层海空控制体系。重攻还可构成专用加油机、反潜机、电子战飞机的平台,或者通过宽大弹舱内更换任务模块作为兼职加油机、反潜机、电子战飞机。重攻对重战的比例可能需要达到3:2,算上兼职或者同平台的话,更是达到2:1,基本相当于冷战末年美国舰载机联队的构成。

要注意的是,尽管在说法上还是称为外层、中层和内层,这将比70-80年代的美国舰载机推得更远,外层或许可能达到1000千米以上,中层或许在500千米以上,内层则在200千米左右。这样的多层防空体系攻防兼备,还能对1000-1500千米以外的敌人海上、岸上目标造成威胁。

重型战斗机和重型攻击机的占地因子更大,还需要搭载预警机、搜救和反潜直升机等特种飞机,航母也需要相应增大到10万吨级,与“福特”级类似,才能保证足够的数量和燃油、弹药的装载量。动力方面也只有核动力才适合。这不是盲目追随美国,而是认同美国几十年精细优化的结果。

中国的四代舰载重战和重攻都还不存在,歼-15只相当于增强的中型战斗机,而且不俱备隐身、超巡能力。核动力航母也在路上。但大甲板核动力航母加重战重攻才是中国应有的努力方向。中国从不照抄别人,但也从不拒绝别人的先进经验,尤其是在血与火中积累的经验,即使这来自潜在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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